关于“大年初二回娘家是不吉利的”这种说法, 这是北方农村流传下来的一条老规矩, 所以这位四十一点一岁的乡村女性, 连续经过了十个春节, 她没有在大年初二这一天走进自己的娘家大门, 在今年的腊月二十九一直到初二这段日子里面, 她最后没有把自己身上系着的那条已经洗得变白了的围裙给拴好, 然后走出了那个自己照顾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家庭住所。
堂屋里的那句话
在初二清早的时候, 婆婆身穿过一件深红色的棉袄, 她是正坐在堂屋的沙发上面。对于那个刚端着水从厨房走出来的儿媳, 她就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那句说的是在初二这一天回娘家是不吉利的, 所以今年你就别回去回去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这位儿媳。她的声音既不是太高也不是太低。这种调子就像是把一段已经念叨了十年的固定台词直接给背了出来一样。
桂芳在今年四十一岁, 在过去的十个春节里面, 她没在大年初二回过一次娘家。她的父亲有高血压的毛病, 她的母亲一个人要守着空空的房子。她只能在厨房里面, 把大姑姐一家人的饭菜一桌一桌地端上桌。
大姑姐一家上门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 外甥女苗苗最先冲了进来。她喊了一声姥姥, 并且一下扎进了婆婆的怀里。大姑姐脱下了红色羽绒服, 顺手坐到了沙发上面。她还拿起一个橘子说, 还是在家里好呀, 只要一回来看啥都是现成的。婆婆笑得脸上一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拉着大姑姐问路上是不是冷。
*公公从客厅里头探出了半截身子喊了一嗓子, 叫人赶紧去动火做饭。* *桂芳攥着那块抹布, 站在厨房的门口那儿一直没动弹。* *她的婆婆抬眼看了她一下。* *接着公公又冲着她喊了一声问愣在这儿干什么呀。* *然后她笑了笑, 没有接上那句话。*。
那条洗了十年的围裙
到了结婚后的第一年的腊月二十八这一天, 婆婆提出了说法, 认为新人第一年进门办事不能违背老规矩, 所以桂芳就拿起电话给娘家那边打去, 明确表示这回不打算回去了, 在电话线的另一端, 妈妈那边静默了有一会儿的时间, 之后开口讲那这样的话我就先把饺子给冷冻起来存好, 等你啥时候愿意回来了再拿去煮着吃也行, 这时候丈夫正靠着旁边坐着玩游戏, 头甚至连抬都没有抬一下, 嘴里还顺嘴说道顺着媳妇的意思让着她点就行了。
到了第五年, 她明明已经怀胎七月, 却仍然挺着大肚子走进厨房进行切肉的劳作。就在那一刻, 刀具用力不当, 导致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最终整个人无力地栽倒在了地板之上。
额角处随即传来了如同被火灼烧般刺痛的感受, 而婆婆则是站定在厨房的门口, 开口抱怨称锅里的肉类即将被煮糊, 与此同时, 住在大客厅里的大姑姐发出了讥讽式的哄笑声, 在整个空间之中,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关切的询问或探查其摔伤后的实际状态。
今年她说了那句话
婆婆按老规矩在堂屋里头念叨说初二不吉利, 公公也照旧喊她去厨房做饭。桂芳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抹布站在客厅里说道说初二回娘家是不吉利的, 你怎么在初三这个时候就带着你闺女回来了呢? 大姑姐在一旁马上接茬说话跟我说跟她能是一个样子嘛不一样。
婆婆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说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桂芳没再争。把那条下摆被灶台烫糊的围裙摘下来挂回门后挂钩上。拿起包拉开了门。
娘家灶前那条毛裤
她走过了两家小卖部, 她绕过了一个小广场, 有几个放着擦炮的孩子停下来看了她。她推门进了屋里的屋中, 她的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有问, 她的母亲把她塞了一条厚毛裤进她的手里, 说让你先穿上来看你被冻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背朝着那个灶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说你爸在走之前, 他的眼光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说妮儿在那个婆家生活起来并不容易, 所以就不要让她总是来回地跑了。桂芳坐到了那个灶台前边帮她包饺子, 她当时就说了一句话，她说妈妈, 以后的每一个初二那天我都会回来自家的。
门没有再关上
丈夫周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追到了门外, 然后拉住她的胳膊说道大过年的你闹够了没有, 桂芳并没有回头, 她穿过了小广场, 直到看见母亲站在灶台前翻动着饺子。
她坐在了床沿上, 在床头的柜子那儿, 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比较旧的相框, 这个相框里存放的是父亲抱着还是个小孩子的她的那张照片, 她注视着这一张旧照片的时候并没有掉眼泪, 她把手中的手机放在了旁边, 她在心里盘算着, 等到明天早晨到来的时候, 需要亲手去帮助母亲包制出一份新的属于酸菜馅料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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